政府的官方解釋為何已無人信？

三月本是一個花開的世界，但現今的中國人彷彿離春天越來越遠了。大部分人或許無心賞花，是因為他們最放心不下的兩樣東西：水和空氣。從年初被爆的地下排污事件，到黃浦江裡漂著的幾萬頭死豬；從一年多來全國各大城市的空氣污染指數不斷爆表，到北京肺癌患者被指空氣不潔是主因……這些不讓人省心的污染事件，自然後來都少不了專家的「解釋」和政府讓百姓放心的「闢謠」，但時至今日這一招卻越來越不靈了，權力部門也一定感概萬千：為何如今政府官方解釋已到了無人信的地步？

留意最近一段時間的新聞事件，專家和政府的避謠無不讓網民們可笑、可氣、可恨。先說可笑之事，前兩天針對黃浦江漂浮的幾萬頭死豬，又有「不願透露姓名」的農業專家說:「這就好比游泳池裡發現幾隻死蒼蠅」，有網友笑稱之為「指豬為蠅」，就連公廁都擬規定，蒼蠅數量每平不能超過1至3只，對上海母親河就不能有點高要求？

前日一條微博爆料讓人可氣。四川監獄系統定制52度濃香型五糧液，市價要價上千元。四川監獄管理局回應稱，該批酒是3年前定制，價格只有200元，當時定制該酒是為節約成本及保證一定的品質，當時僅定了一批，除接待外也為對外接洽工作需要。網友質疑「捨得花這麼多錢，只有公款消費。難道是專門給服刑人員喝的？」四川省監獄管理局回應，這酒肯定不是給犯人喝的。 

還是與水有關的新聞，媒體報導「湖南平江長壽鎮2萬居民拒喝自來水，官方否認污染無人信。」當地很多居民因認為河水被污染而不敢喝自來水，環保局檢測顯示自來水水質符合標準，鎮機關飲用、做飯都用自來水，但百姓不買賬仍堅持購買山泉水。一老人稱，自來水被污染「大家都知道，這幾年家裡喝的都是山泉水，從不喝自來水。」一樣是水質量事件，這件事反應出來居民的不同態度已經證明，政府的公信力已經可有可無。

最重要的是，為啥老百姓會變成「老不信」？恐怕還是我們的某些政府部門時不時地在說些假話，日積月累，造成了「公信力危機」。網友說：自從專家對三鹿奶粉辟了謠，我就不讓寶寶吃國產奶粉了；後來專家對聖元奶粉辟了謠，我就直接不讓寶寶吃奶粉了，管他國產進口的；然後專家對茶油辟了謠，我堅決不喫茶油了；現在專家對疫苗辟了謠，我決定以後再也不打疫苗了……

記得在若干年前，在老百姓眼中，專家就是「真理」的化身、「權威」的代名詞，教師就是「人類靈魂的工程師」，醫生就是「白衣天使」，慈善組織都由一群道德高尚者管理……可是現在我們發現，人的理性有限，政府部門也有犯錯的時候；專家也有屁股決定腦袋的時候；教師中也有靈魂出軌的，醫生中也有索要紅包的……於是我們猛然醒悟，以前的「老相信」原來是一種盲信、傻乎乎的信任，這種信任是多麼滑稽可笑。

人們看到，近些年，無論是面對突發事件，還是回應公眾質疑，一些政府部門要麼答非所問，要麼閃爍其詞，總之，就是不能讓老百姓曉得事情到底怎麼樣、處理進程如何。如此下來，誰還會相信你以後所說的呢？橋垮了，說和質量沒有關係；房價高了，說和地價沒有關係；泥石流了，說和植被沒有關係；發育早了，說和奶粉沒有關係；不良反應，說和疫苗沒有關係……總之，事件和所有因素都有關，就是和我無關。

這讓更多人覺得自生生活在一個謊言無處不在、欺騙大行其道的時代，當基本的社會契約精神被粗暴踐踏，真話就成為稀缺的奢侈品，而有關部門不自覺的在這個病態社會中扮演著極不光彩的角色。在人民與政府兩者之間，多數的無組織的個體往往處於弱勢，也因為公權力的強大，大部分個體都必須時刻保持高度的警惕，以免公權力對個體的侵犯。而一旦公權成為自肥尋租的私器時，信息就不對稱，不透明，政府與人民就被隔絕成了兩個世界。

然而，一個成熟的文明社會最需要的就是信任。因為信任土壤一旦貧瘠，文明就難以盛開。當真相在質疑慣性中蒙上疑雲、「陰謀論」「內幕說」跟政府釋疑專家解讀形影不離，政策運行成本勢必提高，發展活力日陷枯竭。久而久之，公眾的參與熱情不斷冷卻，政府澄清流言的代價變得高昂；社會的容忍底線上移，基礎秩序的崩潰會加速。信任是如此重要，只是我們需要的信任是建立在真實、公開基礎上的信任。

今天的諸多不信任，其實一點也不奇怪，恰恰是我們數十年來輕賤公信、透支信任的必然結果。「狼來了」喊三次就沒人信了，更何況「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社會信任只不過是一種「父債子還」的遊戲，如果政府的公信力是一張信用卡，那麼之前的若干年就透支的太嚴重了，而且經常「逾期不還款」。如今我們面對的這個失信的世界，是自己或上輩人帶來的結果，等到信任債務清償完畢，制度之上的信任才會「生還」。

(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立場和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