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旒生專欄】《尊宋》二

宋代的體制是中國最早的共和制——虛君共和，皇帝只是元首，而政府權分操於士大夫集團中，言論最為自由，不殺大臣與言事官，此自由造成朝野政治上的輕鬆、承平氣象卻容易使一些嚴肅的機構譬如職官、軍事鬆弛無紀，被後世習慣於專制的學者所詬病，如王夫之之流，然而地廣並非就是上國，譬如今日所謂之「中華人民共和國」，宋代確是將中國帝王文明發展到極勝的時代，元後士大夫無不承認了這一點，宋本朝的士大夫更是以此自已天驕一世服膺嘉許。

宋代何以如此尊士？前因自然是五代十國的軍亂，而根本的還是宋太祖以後諸帝皆文士也，所以崇文，這很接近梁武帝，還有一要點是息諍——平衡三教，以現代的說法是「不搞宗教歧視」，而任彼各自自由衍演——有個文人寫《破邪論》仿韓愈極端攻訐佛教，結果被廢被逐。

根據田況《儒林公議》所載殿試狀元的情況，有一個細節需要說明那就是帝王與群臣對考試的重視，甄選的公正——對狀元的尊重都是發自內心的尊重，真心的尊重，這個很主要，絕沒有以帝王之身的高高在上的壓人姿態、賞賜心理，群臣在這方面有著驚人的一致——這本身就是一種文成之兆。

宋帝待士極厚，所以文明最為光曜，宋代諸士大夫與前朝不同而是主動當起治國的責任，這是前代沒有的事情，原因在於中國經三代、漢、唐以來之演進已逐漸形成一個基本盤：士大夫集團之興衰在全局上關係國朝之治隆敗亡。唐、五代士大夫不足與帝王分治天下，公卿將相皆屬武將，士大夫對朝廷沒有歸屬感，黃巢之亂，兵近長安，士大夫少有出來報效的，而宋對士大夫推恩之重，是祖制的帝王家法，「不殺大臣與言事官」帝王家訓不是作秀高調的口號宣傳，在整個北宋年間竟沒有知道這是官家的最秘密的碑誓，只在南渡之後才揭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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