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鴻溝：溺水的詩人（組圖）

白鷺

端午節到來，自然讓人想到投江殉國的屈原。不過東、西方還有其他一些值得緬懷的詩人和屈原一樣，也是溺水而去的。

《漁歌子》的作者張志和就是其一。這位中國唐朝的詩人不是殉國，而據說是殉酒 - 酒醉後失足落水 – 但這無從磨滅他的文采。

張志和流傳下來的作品即便不多，光憑《漁歌子》也該有一席之地：

西塞山前白鷺飛，桃花流水鱖魚肥。

青箬笠，綠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

新的醒悟

前幾天看到美國墨西哥灣漏油危機沿海棲息地面臨污染破壞的一隻白鷺的照片，給了我新的醒悟。

以前，我憑著小學課本裡杜甫那行上西天的白鷺，只是在腦子裡勾畫出它們和黃鸝、西嶺搭配的綜合美景。碰上張志和的山前白鷺，我也是往大輪廓上去想。

現在我才注意到，白鷺展翅能是此等矯健而淒厲，實在應該稱作詩鳥。

詩鳥

而說到詩鳥，又說到美國，當然就不難聯想到哈特·克萊恩（Hart Crane，1899-1932），因為這個美國現代派詩人的姓在英文裡意思就是「鶴」。

克萊恩被視為埃略特（T S Eliot，1888 - 1965）的門徒，不過他的詩與埃略特比起來顯得更誠懇、樂觀。

儘管如此，他只活到埃略特不足一半的壽命就在從墨西哥駛回美國的船上跳海自盡了。

有說這是因為他對自己的同性戀取向感到悲觀，有說是因為他在船上想與一名水手相好被拒，反遭毆打，身心受到傷害，失去了生活的勇氣。

不過也許他只是嗜酒過量一時失去控制？反正他沒有留下遺書，給後人留下猜疑的餘地。

王勃

王勃的真實形象難說，這是1921年出版的《晩笑堂竹荘畫傳書》中的插圖。

譽稱「初唐四傑」之一的王勃（649 – 676？）有說也是乘船過海時淹死的。

他是個頗有才華的詩人，以至於死後1300年，到了我在北京上學的時候恐怕全中國也沒有幾個不知道他那句「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的人，儘管當時的原因不是因為大家熟稔他的詩作，而是文革年代的毛澤東給這句詩派上了新的用場，以它描繪中國和阿爾巴尼亞的親密關係，也就讓它寫進了當時流行的歌曲。

王勃早年受寵當官，後來自己官運不順，父親也受到拖累，被貶到越南（當時的交沚）做縣令。他去探望父親途中遇上風浪落海，有說是當即被海浪捲走，有說是救上來但「驚悸而死」。

李白？

談到溺水的詩人，當然也不能不想到李白。

也許他真的如同傳說那樣喝醉了酒去捕捉水中的月亮，結果淹死了。

但是他寫了那麼多喝酒賞月的詩作，使得這種死法顯得太在預料之中了，讓我反倒覺得不宜輕信：哪個不知真情的人多喝點酒恐怕都能往這兒琢磨，因此這麼個故事被人編造出來的可能性太大了點。

雪萊

《雪萊的葬禮》（Louis Edouardo Fournier作於1889），最右邊的悼念者是好友拜倫（Byron）。

英國浪漫詩人雪萊（Percy Bysshe Shelley，1792 - 1822）淹死，卻是有據可查的史實。他當時住在義大利有一天駕船出海風浪突起，船進了水開始下沉，而他又不會游泳，結果漂到岸邊時已是一具死屍。

雪萊是我最早聽說的英國詩人之一，小學二三年級的時候，母親就在給我和哥哥們用打字機打出的小詩集裡包括了他的《致英格蘭人之歌》（Song to the Men of England）。

那首詩是他比較政治化的作品，與當時中國的政治氣氛很相容：要激勵英國勞苦百姓不接受貴族老爺的蹂躪，不要一味地給他們縫織華麗的衣服，從搖籃到墳墓不停地供奉他們，而呼籲百姓要為自己謀幸福。

其他溺水的詩人肯定還有，不知你最鍾愛的是誰？

（鴻岡 2010年6月17日）